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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失散红军战士的坎坷人生

2018-07-23 10:17:05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172



                            文/罗 平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攸县东乡是湘赣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大批青少年加入红军队伍,他们中有一批为革命的胜利英勇献身,有一批则跟随革命队伍身经百战,成为新中国的开国元勋,也有一批因伤病、被俘等原因脱离革命队伍的战士,后被称之为失散红军。这批人历经坎坷,又备受委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失散红军人员才得到社会应有的尊重。下面是三位黄丰桥籍失散红军战士的故事。
谭石岩
  谭石岩,1915年出生在攸县柏树下凤塔(今黄丰桥镇凤塔村村里组)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在农作之余,靠挑煤炭赚点脚力钱补贴家用。谭石岩11岁时就随父亲挑煤卖。这年冬天的一个下雪天,谭石岩随父亲挑煤到泉塘富户张惠云家去卖。张惠云一见煤上有雪,连声说:“不要不要!赶快挑走,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方!”父亲讲尽好话,地主才勉强留下煤,给了谭石岩父子一半方(东乡量米器,半方米约今1687克)米。回家途中,父亲唉声叹气:“我们冻得这个样子,换来的米还不够八口之家吃一天。”年少的谭石岩觉得这个世界人吃人,太不公平。1927年,父亲病逝,家里生活更加艰难,母亲只得将谭石岩送到天子山财主陈包生家放牛。腊月二十三日晚,突然一条牛不见了,急得谭石岩满头是汗,摸黑到处寻牛。忽然有人叫他,转眼一看,原来是和哥哥谭继岳经常在一起的江西莲花人张德叔叔(张德,真名陈竞进,莲花县共产党组织负责人),张德发动同来的十多人一起找牛,并写了一张纸条,嘱他交给胞兄谭继岳。第二天是小年二十四日,石岩就回家了。
  后来才知道,胞兄谭继岳在1927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经常与莲花县共产党人陈竞进、陈生明、贺国庆(小名七和尚,著名的莲花一枝枪的主人)、贺国强(谭石岩的姐夫)、陈伯先、甘水香、甘伯恩、戴运全在莲花、攸县、茶陵、萍乡、醴陵边界从事地下革命活动。他们的联络地点是埔里双院梅夫家,温水马岭冲、钟鼓岭和自己家。凤山脚下庙巷里土地庙后面有7片瓦,情报放在第三片瓦下。如情况紧急则在瓦下放一条白布,表示暂不能活动。
  1928年正月,贺国强来石岩家拜年,晚上贺国庆、张德、甘德恩亦来了,谭继岳把他们送到江边连十七家住了十多天,谭石岩负责为他们送饭送情报。当年,张德往来凤塔3次。就在这年,张德等莲花共产党人在莲花公开打出土地革命的旗帜,成立苏维埃政权,成立莲花独立团。第二年即1930年,红12军攻占攸县城,成立攸县革命委员会,后在攸东山区建立革命根据地。1931年初,攸县苏维埃政府从漕泊迁至凤塔张氏二房祠,陈向民任主席。此时柏树下地区土地革命也公开化。4月12日,成立凤塔乡苏维埃政府,张阳春任主席。不久,攸县第一区苏维埃政府成立,谭继岳任主席。此时,谭石岩参加了地方革命武装攸县独立团,其间参加了5月14日和6月14日的多次战斗。1931年冬,谭石岩被选调到校址在永新县城对河的东瓜岭脚下的湘赣省红军干部学校学习,学习结业后被分配在湘赣主力红军湘赣独立一师,11月初即随部队参加护送赴瑞金参加中华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的湘赣省代表团的行动。代表团以湘赣省苏维埃主席袁德生为团长,王震为支部书记,谭石岩的胞兄谭继岳也在其中。哥哥勉励他说:在主力部队要好好干,要为攸县人争光!部队日夜兼程,一直将代表团送到赣州。到达赣江边,与对岸负责接应的中央红军联络信号是:3个手电筒同时发光,口令是:逆水三上,回答是顺水三下。1932年正月,谭继岳随代表团从江西中央苏区返回,哥哥详细向谭石岩介绍了中华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的情况。1932年2月,湘赣独立一师、三师合编,成立红八军。当时红军武器装备匮乏,尤其缺少弹药,绝大部分只能靠缴获。1932年4月,谭正岩所在部队对遂川东北于田墟的敌28师发起攻击。这一仗歼灭敌2个营,击溃4个营,击毙200多人,俘敌营长以下近300人,除了步枪轻机枪,还缴获马克沁重机枪2挺,82迫击炮4门,还有大量子弹。全军上下欢欣鼓舞,军威大振。同年5月,红军又在莲花和茶陵交界处九渡冲伏击往莲花县城运送军需物资的敌63师陈光中部。这一仗歼敌4个营1个骑兵连,打死副旅长以下500余人,俘敌近700人,缴获步枪1000枝,机枪29挺。在这次战斗中,谭正岩负伤住进永新红军医院,出院后升任排长。1934年,谭正岩参加了萧克、王震指挥的永新沙市伏击战。此战消灭敌15师第13旅,活捉敌旅长侯鹏飞,缴获大量军用物资。但是,由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干扰,湘赣苏区未能粉碎敌人围剿,根据地日益萎缩,最后被迫实行战略转移。1934年8月,谭石岩随部队从永新牛田出发,在桂东寨前圩誓师西征。部队经过贵州黄坪时,谭石岩再次负伤,但不久痊愈。红六军团与红二军团会师后,谭石岩先后参加了号称“湘西王”的陈渠珍部的永顺龙家寨战斗,参加了攻克大庸、桑植、凤凰、慈利、辰溪、石门、澧州的战斗,围攻常德的战斗和湖北来凤中堡围攻敌保安师的战斗,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创立作出了贡献。
  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继续北上长征。1936年1月,部队进入贵州铜仁、遵义等地时,谭石岩再次负重伤。部队每日行军作战百余里,无法安置伤病员,只能将伤病员安置在老百姓家里。谭石岩被安置在一个叫大冲的地方,一位叫刘兴一的夫妇收留了他。经过几个月的草药治疗,伤口基本痊愈。谭石岩想去找部队,部队已经渺无音讯,无奈之下只能一路乞讨回到江西莲花。一打听,家人已被国民党清乡部队押送回攸县老家。此时家乡一片白色恐怖,从莲花到攸县,一路碉堡林立,被遣送回家的失散红军和红军家属受尽歧视,动辄被骂为“土匪”。胞兄谭继岳被捕后受尽酷刑,出狱后伤疾恶化,于1936年8月24日病逝。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9年1月,谭石岩随部开赴浙江,后在国军62师任中尉排长代连长。1944年9月在浙江余杭县对日作战中,负伤致残,安置在耒阳第七残废军人教养院。1949年回家,1958年被错划为反革命分子。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拨乱反正,谭石岩享受失散红军待遇。1998年2月病逝。
周志明
  周志明,1915年出生于攸县柏市石桥村的一个贫农家庭。石桥与江西莲花仅一山之隔,与莲花山背相距不到一华里。1929年,江西莲花在共产党领导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革命高潮很快波及到石桥。山背农会负责人吴天祥来到石桥,组织发动革命斗争。吴天祥首先发展裁缝赖昌林加入秘密组织,再由赖昌林串连胡塘里、张福林、张云彪、张驼背咀等人。当年11月,石桥公开打出了革命旗帜。首先成立了农会,由张驼背咀任农会主席。中年人参加赤卫队,青少年分别加入少先队和儿童团,妇女们则参加妇代会,所有石桥人全部参加了各种革命组织。
  石桥革命旗帜公开打出后,遭致柏市地方反动武装不断骚扰,以朱刚中为头目的柏市反共义勇队,隔三岔五地进行破坏。1930年2月,农会主席张驼背咀在凤塔龙家湾被杀害。8月8日,朱刚中带领反共义勇队突袭石桥,周志明的嫂嫂张莲秀负伤身亡。苏区人民则针锋相对,白天,少先队和儿童团在路上站岗查路条,赤卫队员持梭镖鸟铳轮流放哨,晚上则在凤岭山上放鸟铳示威。残酷的阶级斗争使不足16岁的周志明意识到,革命胜利成果必须要用武装来保卫。1931年1月,周志明报名参加了刚刚组建的攸县游击大队。此时攸县游击大队仅有40余人,10多支枪,周志明配的是一支单响枪,打一发上一发子弹。2月,游击大队在万新桥与四都义勇队作战。周志明发现有的同志射击后拉开枪栓才可以再放,遂质问中队长许成生。许成生笑着告诉他,要用好枪,必须要到国民党反动派手中夺取。1931年3月8日,为响应中共湘东南特委扩大主力红军的号召,在游击大队许成生队长的安排下,周志明被分配到湘赣红军独立第一师当战士。此时师长是李天柱。与周志明一批进入红军独立师的石桥老乡有张云彪、胡炳生二人。张云彪于1932年6月在莲花吉塘作战牺牲,胡炳生1932年病故在莲花洋桥。1932年2月,湘赣红独立一师和三师合编,成立红八军。红独立一师师长李天柱、政委王震分别兼任军长和政委。11月,红八军在永新县高桥楼整编,独立一师改编为22师,新独立师改编为23师,独立三师改编为24师,蔡会文任湘赣省军区总指挥、政委兼红八军政委,肖克任军长。周志明在22师当战士,师长是茶陵人谭家述。1933年6月,红八军在永新县城改称红17师,周志明在17师49团当战士,后任班长。当时湘赣主力红军的武器装备差,全师只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尤其缺少子弹,每次作战后,战士们都要将子弹壳回收交兵工厂复造。1932年4月,周志明随部队参加对遂川于田墟的敌28师的作战。此战红军缴获颇丰,尤以子弹为多,极大地改善了红军装备状况。5月,红军又在莲花与茶陵交界处九渡冲伏击敌63师陈光中部。陈光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在每支步枪上都刻有:“弟兄们,你们拿着这支枪,保国卫民,铲除共匪。师长陈光中”的字样。这一仗后,战士们大多都配发了新武器,极大地鼓舞红军官兵的斗志,增强了信心。1933年,部队在鸾山皮家与茶陵开来的衡山保安团不期而遇,红军机枪一响,保安团不战自溃,逃之夭夭。
  然而到了1934年,湘赣苏区面临重大危机,10余万国民党军队将苏区围得水泄不通,万余湘赣红军尽管英勇善战,仍未能粉碎敌人的围剿。为保存有生力量,中革军委命令湘赣红军主力率先突围,北上抗日。1934年8月,周志明随红军主力红六军团从永新牛田出发,经江西至湖南桂东、郴州、花岗至广西边界,又转至贵州的石迁、黄坪等地,再到四川遂山。在贵州与贺龙领导的红二军团会师后,又辗转湖南永顺,在离永顺40里的龙家寨与陈渠珍部发生激战,取得大胜。红军一鼓作气,连克湘西的大庸、桑植、凤凰、慈利、辰溪、石门、澧州等地,创建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之后又围攻常德。在湖北来凤中堡围攻敌保安师。由于作战勇敢,周志明先任排长,后任连长。
  1935年,红二六军团奉中革军委命令,继续北上长征。部队进入贵州后,大小战斗按连不断。部队到了贵州铜仁后,周志明双脚溃烂,无法行走,而部队日夜行军百余里。为了不拖累大部队行军作战,部队给当地老乡20个银元,将周志明安置在一老乡家。待病情好转,部队早已转战,不知去向。无奈之下,周志明只能返回家乡,乞讨2个多月,来到湖南益阳,被国民党军队62师抓去当兵。1937年全面抗战后,周志明随部队开赴上海作战,后在浙江武杭县战斗中提为少尉排长。1945年抗战胜利后,周志明于11月从徐州自动回家务农。新中国成立后,周志明一度遭到不公正待遇。1951年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关押2个多月,1958年7月在樟井冲集训时又被定为五类分子,1974年才被摘帽。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拨乱反正,周志明开始享受“失散红军”待遇,安度晚年。19 年去世。
颜昌其
  颜昌其,攸县黄丰桥镇丰垅村人,1909年出生在一贫农家庭,又名么一。1930年9月,谭震林、罗炳辉率领的红12军攻占攸县,在县城成立攸县革命委员会和攸县赤色游击队。不久,在红12军一个纵队的护送下,攸县革命委员会和赤色游击队经新市、宏市、官田至黄丰桥,开辟攸东苏区。自此,攸县东乡成为湘赣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为了保卫革命胜利果实,粉碎敌人围剿,中共湘东特委号召扩大红军。在黄丰桥党组织的推荐下,21岁的颜昌其告别父母妻子,参加了刚组建不久的湘赣主力红军湘东独立师。不久即随部队参加了湘东南暴动。这次暴动的目标是夺取攸县城,赤化攸、茶、醴、萍。独立师在地方武装和苏区群众的配合下,南下攻克安仁、茶陵县城,各歼敌一个保安团,继而攻克酃县和资兴县城。随后暴动队伍回师北进,攻打攸县城未克。继续北上,与驻守在皇图岭的醴陵、攸县、衡山三县保安团和皇图岭守望队700多人发生激战。经过4小时的战斗,全歼守敌。之后,颜昌其参加了湘赣苏区历次反“围剿”战斗。在战火中,颜昌其作战勇敢,战法娴熟,历任班长、排长、加强连长。颜昌其印象最深的是九渡冲战斗和棠市战斗。1933年5月7日,湘赣红军主力埋伏在位于莲花和茶陵交界处的九渡冲,伏击从茶陵运送军需物资到江西莲花县城的敌63师陈光中部。紧接着是5月29日,红军又在棠市打了一次漂亮的伏击战。这一仗击毙俘虏敌人1200多人,缴获重机枪4挺,夏季军服1万多套,粮食4万斤。在红八军的祝捷大会上,肖克军长挥毫赋联一副:棠市九渡冲风光一处更比一处美,何健陈光中送礼一次更比一次重,横批是夺宝成功。然而由于敌强我弱,再加上党内“左”倾错误路线占主导地位,从1934年开始,湘赣苏区形势恶化,红军只能被迫实施战略转移。1934年8月,颜昌其随红六军团从遂川横石出发,突围长征。11月,颜昌其参加了永顺龙家寨战斗,此役歼敌陈渠珍部3个旅,俘敌2000余人。之后又参加陈家河阻击战,桃子溪追击战,中堡遭遇战,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开辟和巩固作出了贡献。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继续北上长征。在突破乌江天险后,颜昌其因患重病掉队,餐风宿雨,一路乞讨返回家乡务农。1949年春节后,中共攸县县委决定成立攸县人民警卫大队,颜昌其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任警卫大队中队长,参加了剿灭盘踞在广寒寨的政治土匪邓戈部的战斗。1951年,颜昌其任黄丰乡农会主席、乡长。之后在供销社工作一段时间又回家务农。
  攸县解放后,解放军47军139师长颜德明将军回到离别18年的家乡,向县领导打听颜昌其的情况。颜师长的随同人员问颜昌其是什么人,颜师长答曰:我的首长。原来颜昌其任连长时,颜师长是连部通信员。见到颜昌其,将军郑重地向颜昌其敬军礼,并问候:首长好!将军的随同人员亦仿效之。据说颜师长劝其回部队当营长,他当即谢绝。1981年落实失散红军人员政策时,颜昌其失散红军身份被确认,每月享受30元的生活津贴。1982年10月,颜昌其病逝。
   (责任编辑:卫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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