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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百合”的春天

2018-07-23 11:25:00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68



                     文/段淑芳        
  说到株洲县美术界,胡伟新这个名字不能不提。这不仅是因为他热爱绘画,还因为他的情况特殊。他2岁时因高烧变成了聋哑人,8岁学画,14岁进市聋哑学校,毕业后回家务农,靠旧书摊上淘来的《芥子园画谱》,学习素描、水墨画和工笔画,不仅画山水、花鸟和鱼虫,也画人物和动物。作为一名生活在基层的聋哑画家,他身残志坚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
  我来县文联工作,跟胡伟新未见面之前,已陆陆续续听过他的一些故事。某某年,县文联为他举办个人画展;某某年,县民间艺术展他的作品榜上有名,并评选为县优秀民间艺人。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是他敢于拿着自己的作品,远涉长沙向篆刻大师李立先生请教。李立先生亲切地称他为伟新画友,并欣然在他带去的猴子嬉戏的画作上题词:情趣。这幅珍贵的“情趣图”一直被胡伟新珍藏在家里,很多人出大价钱收购他也不卖,一时间在画坛传为佳话。
  这么个传奇色彩的人物自然要会一会。年底单位下乡去慰问贫困艺术家,胡伟新是其中之一。在乡镇干部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出发去他所在的淦田镇白鱼村。山路十八弯,一路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上一个小山坡后,一处掩藏在密林深处的两层楼高的红砖瓦房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这就是哑巴画家胡伟新的家。
  见我们到来,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胡伟新咿咿哇哇、手舞足蹈,有些拘谨,有些兴奋。快知天命年纪的他因长期在浸淫艺术世界里,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一样不谙世事。可惜我们不懂哑语,不好交流。在家的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妪以及一个因中风瘫痪坐轮椅、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翁。老妪看来是这个家庭的主劳力以及主心骨,她麻利地翻出家里所有的杯子来给我们倒水。这些杯子高矮胖瘦新旧不一、良莠不齐,像是一个爹妈近亲结合后不同时期的产物。她很快地把家里的凳子、椅子也都从旮旯里揪出来,却难免灰尘扑扑、缺胳膊少腿,貌似刚从战场上逃回来衣冠不整的残兵游勇。老翁在轮椅上歪着脑袋、涎着口水,无力地看着老妪手忙脚乱。显然,这两位便是胡伟新年迈的父母。这栋两层楼的瓦房陈设的都是一些过时的旧家具,没一件像样的电器。倒是庭院里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给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机。及至到了二楼,有一间稍大的房子被当作了工作室。中间摆一长条桌,铺着一条混合着墨迹和五彩染料的暗红毯子,毯子上堆放着文房四宝。房子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吊扇,这就是胡伟新一年四季工作的地方。房子角落里有一个木柜子,上面随意堆放着胡伟新的一些习作,以山水、花鸟、人物肖像为主。随便摊开一两幅作品欣赏,胡伟新的画说不上惊艳,也谈不上完美,甚至有些幼稚,但自有其吸睛之笔。尤其是他笔下的猴子,千姿百态,活泼机灵,形神兼备,栩栩如生,人见人爱。还别说,他就是幼时看了《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形象可爱,边看电视边模仿着画了几只猴子。因为有几分神似,得到了旁人夸奖,从而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画画这条路。30多年来,他先后画了两三千幅画,练过的画稿、画烂的画笔堆满(下转第54页)(上接第52页)了一间小杂房。
  说到胡伟新,不能不提及在艺术上影响和提携过他的恩人——篆刻大师李立先生。李立的老家在堂市乡,与他家仅一河之隔。胡伟新自小很是崇拜他,做梦也想有一天能拜他为师,学习绘画。30岁生日那年,胡伟新父子二人带了20多幅画稿,慕名来到长沙李立家。李立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看过画稿后,李立先生很是惊讶,高兴地在胡伟新画的李立画像上题曰:“聋哑人艺术爱好者胡伟新同志为我造像,形神兼备,可见其用功之勤,望各界人士多多关切。”又过几年再次造访,李立非常认真地欣赏了伟新的画作。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两只猴子上。良久,李立欣然提笔写下“情趣”二字,以为标题,并即兴为之补景一株映山红。临走,李立还特意送他一幅字“好学”。多年来,李立先后为其30余幅画稿题名、题词,每每称其为“伟新画友”。 有了高人指点,加上人又刻苦,他如鱼得水,画艺与日俱增。李立感其进步,高兴地在他的画稿上题曰:“画艺精进,可喜可贺”。
  胡伟新身残志坚,对艺术的不懈追求精神令人折服。因为造物主的戏弄,他是个聋哑人,没办法向这个世界发声,没办法跟周围的人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每幅作品都倾注了他的思想感情和满腔热血,他似乎要用作品跟这个世界宣告:我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热爱这个世界,我不会向命运屈服,我要用我的画笔勾勒生活中所有的美好。
  从小到大,胡伟新及其家人没少受过白眼。在旁人的眼里一个生活尚且不能自理,下不得田下不得地的废人,也学城里孩子画画,画家有那么好当吗?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胡伟新是靠什么意念来支撑自己的?是对艺术的酷爱与执着,还有不向命运屈服的信念!
  野百合也有春天。胡伟新做到了。哑巴画家、民间艺人、个人画展、李立的画友、大大小小赛事的获奖证书,这些荣誉和成绩的取得都是胡伟新用数十年如一日的泪水和汗水换取的。最重要的是他还抱得美人归。邻县一位待字闺中、五官端正的大闺女,听了他的故事,敬慕他的才气,不嫌弃他是个只会画画不会干农活,且身材单薄瘦小的聋哑人,也不嫌弃他家里穷得只剩下画,主动嫁给了他并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了爱情和婚姻的滋润,胡伟新的创作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作品更显灵动和生机。学有道艺无涯,假以时日,谁敢说,胡伟新不会成为知名画家呢?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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