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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面 玲 珑 ”谭 延 闿

2011-11-10 09:54:47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595

                                                    文/昭麟居士


20世纪初期,中国政坛上一位集士子、政客、官僚于一身的风云人物,他就是在清末科举考试荣获会考第一、殿考第一而后从事民主立宪做过湖南省都督、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长的湖南茶陵人谭延闿。在万马纷争的政治角逐中,他为何能一路飚升?原国民党元老之一的胡汉民总结谭有“八面玲珑”的作风。

“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谭厨子”

谭延闿少年科第,出身官僚世家,一生嗜好美食,又常制菜谱,亲自烹饪,所谓“祖安肉”、“畏三豆腐”是至今还流传的名菜。

二次革命时,谭延闿在不到20天时间内,既宣布湖南独立,又取消独立,有人指责他一时反袁,一时拥袁,二三其德。谭操起“刀切豆腐”的特技,为自己打圆场说:“湖南宣布独立,从当时情况看,可以说是水到渠成,除独立外,别无他路可走;现在处于四面楚歌,取消独立,可以说是瓜熟蒂落。”之后,他又向袁世凯表示:“湖南独立,延闿不任其咎;取消独立,延闿不居其功。”又说,“此次咎戾罪归延闿一人,请大总统从严惩办。”他把话说得两面光,但也没混过袁世凯一关。狡猾的袁世凯一面称“谭延闿素明大义,谅非本心”,一面改派汤乡铭为湖南都督,令谭“进京待罪”。

谭延闿自恃其父与袁的叔祖袁甲三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时有拜把兄弟之谊,由黎元洪担保进京,一路上打好腹稿,拟定几条问答题为对应,思量袁世凯怎样问,他就怎样答。可是当他拜倒在袁跟前,说了一句“延闿罪该万死”之后,就什么也接不上来。寂默了半天,袁安慰说:“祖安,那也不是你的过错!”随后又问及“太夫人健康情况如何”后,谭延闿才捏着把汗,渐渐回过神来。袁世凯后来还是判了他4年徒刑,由黎元洪乞求,才予特赦。

在革命与立宪派之间,谭延闿采取两面敷衍的态度。谭为取悦黄兴,当黄回湖南时,将小西门改为“黄兴门”,坡子街改为“黄兴街”,并组织空前盛大的“欢迎先生大会”,称黄为革命元勋,随侍左右,形影不离。宋教仁回长沙,谭致词欢迎,称其为“我国之大政治家”。他虽然加入国民党,并为湖南支部长,但暗地里却与立宪派熊希龄等保持密切联系。19165月,汤乡铭被逐,湖南都督人选,革命派属意黄兴,立宪派属意蔡锷。在黄、蔡的推辞下,两派很快取得一致意见,以“两面讨好”的谭延闿充任,“谭厨子”又一次实现了督湘的愿望。

休休有容”有静气

同盟会员陈荆,革命胜利后,穷困潦倒,流落江湖,其人貌不扬,言不畅,又不修边幅,为人所鄙夷。谭延闿得悉后,聘其为都督府顾问,月俸为100元,但陈坚拒不受。后来他讨了个收花捐(妓女分等纳捐)的差事,有穿行烟花巷柳之嫌。人问何以不做顾问而收花捐?陈荆振振有词地说:“你以为都督比妓女高贵吗?”话传到谭延闿那里,谭只是淡淡一笑了之。

书法家王运长小有名气,谭延闿出于对书法艺术的爱好,聘其为顾问,以备探讨。谁知谭的聘书竟被王当众撕毁,投入痰盂中,并解衣溺之。谭受此污辱,也不追究,只是说:“人各有志,毋庸勉强。”

1922年,谭延闿与赵恒惕竞选省长失败后,变卖家产,投奔孙中山。在孙反攻陈炯明的石龙、石滩战役中,谭跬步不离、同甘共苦的作风受到孙中山的好评。一天,有一位湘籍国民党将领来到大元帅府,口称有机密大事,要求与孙中山单独密谈。谭延闿拉着胡汉民进入内室。来人是向孙中山告状的,他大骂谭延闿两面三刀,滚来滚去,无信仰,不可靠。足足谈了一个小时,孙中山不置可否。谭、胡二人在后室听得清楚,胡汉民摇头伸舌,而谭延闿始终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事后也和平常一样,未做任何解释。胡汉民大为佩服,逢人便称谭延闿“休休有容”,是个每临大事有静气的角色。

 “药中甘草”的“小九九”

甘草味甘,性平,有调和诸药之功能。谭延闿被喻之为能混和诸方的“药中甘草”。

北伐战争胜利,国民政府迁往武汉后,谭延闿代理国民政府主席。面对工农运动蓬勃发展的大好形势,谭改号为”左庵”,以“左派”姿态出现在武汉革命阵营内。蒋介石背叛革命,在南京另组国民政府,与武汉国民政府分庭抗礼。谭延闿暗中派人与蒋介石勾结,又与国民党在上海的西山派联系,一时成为宁、汉、沪三方争相拉拢混和的对象。

谭延闿退居行政院院长后,对蒋介石的独裁,抱定“三不”主义:一不负责,二不建言,三不得罪人。每次开会,往往闭目养神,对讨论的问题,从不置可否。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开口说话,对于一些失意的故旧同僚,谭力劝他们修心养性。唐生智被委任军事参议院院长,颇有牢骚。谭劝他说:“古人所称‘允执厥中’,‘中’字是人生第一妙诀,此外还有一个‘混’字,是人生第二妙诀。”谭一生的功名富贵都是从“混”字得来的。有人说他除了“混”字外,还有一个“和”字,但“药中甘草”的”和”,有时也有他的”小九九”的。

赵恒惕原为谭延闿心腹干将,后来为争夺湖南地盘而交恶,与谭“思深义重成轻绝”,谭由此耿耿于怀。1928年蒋介石在津浦路与孙传芳、张宗昌作战,赵的旧部均在前方,蒋迎赵到南京拟加重用,由于谭力言此人不可靠,蒋介石只到扬子江饭店回访赵一次,从此就没有下文了。蒋介石兼收并蓄南北军阀,即使是背叛孙中山的陈炯明亦予特赦,惟独赵恒惕终未见用,个中原因就非常明白了,可见“药中甘草”也有不“和”的时候。

19293月,全国中医药界,抗议褚民宜借中央卫生会议决议取消中医中药的请愿团来到南京,恰遇谭延闿,谭又是请坐,又是沏茶,作了热情接待。并当面表态:“中央卫生会议之决议案,断无实行之可能。如若实行,病者将坐以待毙,药材农工商全体失业,国计民生将不可设想……”,从而使一些以为谭和汪精卫、褚民宜关系密切的人疑虑顿消。谭为了进一步取得请愿团信任,以“近来身体欠佳”为由,请请愿团团长谢利恒医师当众为他切脉开方。于是,行政院长支持中医药事业,以身试中医的消息传遍了南京城内外。不日,行政院饬令卫生部撤销中央卫生会议决议,并以政府名义定37为“国医节”。谭善待请愿团赢得了社会的赞许,在汪蒋矛盾日趋明显时曰,既得到蒋介石的信任,又给汪、褚襟兄弟以下台阶梯。“药中甘草”调和八面,一举数得,妙不可言!

糊涂也有明白时

1927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谭延闿任过一个时期的国民政府主席。那年春节,湘中人士在南京的,都向谭主席贺岁。席间,有人引陈抟称颂赵匡胤的话说:“天下从此大定了!”谭延闿洁然长叹:“你们看,可有一点开国气象,有几个像开国的人物?”于高调中唱了低调,人们不禁记起宁汉分裂时,谭在南京对陈公搏说的话来。那时,陈公搏初出茅庐,对国民党内部分裂表示悲观,他对谭延闿诉说:“这局面怎么得了?”谭对他说:“你以为得了,就得了了吗?你以为不得了,就不得了了吗?”在政坛混迹了大半生,到头来又依附蒋介石夺取了政府主席、“伴食宰相”高位的谭延闿,对蒋的专制,虽有所微言,但终以自己的满足而守口如瓶。他一生功业平平,很少建树,倒是这前后一番话,却替国民政府和蒋介石的政治生命算定终身了,于糊涂中也算是难得的明白。

以德报怨,乐为“冯道”

19291月,谭延闿50岁生日时,亲友们纷纷前去祝贺。这时,有一湖南人叫张冥飞,正流寓上海,无所事事,一日,袖出所作《茶陵谭先生五十寿序》骈文一篇,当众宣扬。其语意尖刻,词近嘲弄,把谭延闿平生假仁假义、自私自利,一切阴柔虚伪的言行写得惟妙惟肖,令人读之忍俊不禁。“寿文”最后为谭作总结:“堂亦钤山,写几笔严嵩之字;老宜长乐,做一世冯道之官。”把谭比作明奸相严嵩和五代时历四朝五姓、遭人非议的冯道,一时传遍大街小巷。谭延闿读到此文后,不仅不生气,反而连称”奇才”,并即日发帖邀张冥飞赴晚宴,由鲁涤平等人作陪。席间,谭尊其为上客,当着众人的面请张氏多多指教,毫无存恨入心之色。又挥笔写信给孙科,为张谋求一差事。张冥飞因此得任铁道部专员,饱衣暖食了几年。

谭延闿看中张冥飞的,不是张的敢于直言的品质,也不是他写作的文采,而是把他与冯道并论的评价。和冯道一样,谭延闿历经清王朝、北洋军阀、国民政府三个时期而官不倒,他曾两度加入国民党,三任湖南都督,是孙中山大元帅大本营的干将,也是蒋介石麾下的高官,他为自己成为”伴食画诺”的冯道而满足。正是张文中“老宜长乐,做一世冯道之官”的话,使得他全身乐滋滋的。他的以德报怨的举动,不仅使张冥飞深受感动,而且也赢得同僚和下属的称赞。

1930922,谭突发脑溢血,在南京逝世,结束了他“为官长乐”的一生。蒋介石为他执绋主祭,举行了盛大的“国葬”。宋子文感恩谭延闿,拨专款为之修墓,葬于中山陵侧,宏伟气派仅逊于中山陵。对于谭的“混混”生涯。褒贬不一,蒋介石撰的挽联是:

持颠扶危,一片赤心在党国;

忧时痛世,百万同志哭先生。

胡汉民称赞谭的中和之道,挽之以联:

景星明月归天上;

和气春风在眼中。

在四川闲休的吴佩孚,常称谭延闿为其知己,当谭延闿追悼会在左宗棠祠召开时,自四川寄一挽联:

蜀道崎岖,巫峡啼猿,数行泪;

长沙痛哭,衡阳归雁,几封书。

虽直用唐诗一联,众以为妙,其事其地两皆巧合,且有与谭交往意外之意。

(责任编辑:骆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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