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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是最可爱的人——参加过越南战争的炎陵老兵的回忆

2012-02-02 13:54:54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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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叶瑞祥,周祥新


在我军的战争史上,继抗美援朝之后还有一段震撼世界却鲜为人知的对美国空军的秘密战争。上世纪60年代,我军派出防空、工程、铁道及后勤保障部队共计32个支队322千余人支援越南抗美。其中高炮部队7个师辖26个团零8个独立营及配属的雷达连等总计15万人先后赴北越参战,主要担负越南首都河内等地区的对美防空作战任务。部队从19659 月入越,到19728月班师回国,前后历经7年,以落后的高射火器与先进的美机进行了艰苦激烈的斗争。在击落敌机1707架、击伤1608架、俘虏美军飞行员42名的同时,也付出了鲜血和生命: 1442名烈士留在了越南国土上……

 这段不寻常的抗美援越历程虽已过去46年,但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往事,仍常浮现于参战老兵钟坤发的眼前,满头银发的他常想起那战火纷飞的岁月:出国作战的艰苦环境,惨烈的战斗实况,活捉美军王牌飞行员,英勇牺牲的炊事员,被称为最可爱的人……但由于种种原因,抗美援越没能像抗美援朝那样公开报道。为缅怀这段血与火的历史和仍长眠于异国他乡的众多英烈,今年9月是抗美援越出兵46周年纪念日,我们在文史专家叶瑞祥的陪同下,赴炎陵拜访了这位腰板依然挺直的老兵。   

秘密出兵

应胡志明主席的请求,从19659月份起,我军高炮部队等32万援越部队身着越南人民军的绿色帆布军装,头戴盔形帽,脚蹬用轮胎剪就的斜插两条胶带的“抗战鞋”,分批秘密进入越南。时任高炮部队7064124连连长的钟坤发和张揆育等18个株洲籍战友也在其中。当时钟坤发他们师进驻越南‘钢都’太原市,担负太原钢铁厂和发电厂的防空任务,这是太原人民首次看到中国军队来到身边。为了保密,上级要求不得通电话、通信,无论对谁都守口如瓶。还给每个人印发了一本小册子,里面有100多条越语单词及汉语译文对照表。如:“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同志你好”、“请抽烟”等等。

部队从凭祥出水口关时,钟坤发和战士们见凤凰花正盛开,广袤的原野上缀满一片片茂密葱郁的荔枝林,一株株被压弯了枝头的香焦林从炮车两旁缓缓逝过。路边常见越南村民向中国官兵招手,喊着 “早懂及”(你好)。偶尔看到赤着双脚,穿着土红色无领上衣和黑色衣裤的农人在田野里劳作,感觉山水景色其实与炎陵也相差无几。坐在炮车上的钟坤发他们眼含热泪回望关内。为鼓舞斗志,部队学唱了一首歌唱中越友谊的歌曲:“越南  中国,山连山  江连江……”

越南地处热带,过了中午时分,热浪阵阵袭来,帐篷、公路、山石被太阳烤得冒出耀眼的紫光,整个大地简直就象一个大蒸笼,窝棚里的温度竟达到60摄氏度以上。虽说气温高,可雨水也不少,住的窝棚没搭好前,夜间只好裹着雨衣睡在新挖的壕沟里,早晨起来头发、被子全是湿漉漉的。除了炎热,蚊虫蛇蚁也特别多,时常发生战士被蛇咬伤的事故。有一次钟坤发去打饭时与一条挡在路中央的眼睛王蛇狭路相逢,它近2长的身体圈成一个圆形,头高高的竖起,口中不断伸缩着血红的信子,发出呼呼的响声。钟坤发他们只好在窝棚周边撒石灰防蛇虫侵入。当时我军用的是40年代老旧的85毫米37毫米高炮与14.5毫米高射机枪,可敌人投下的是先进的气浪弹、子母弹、重磅炸弹、凝固汽油弹和导弹。在这样残酷的条件下,战士们仍哼着“头顶二千磅,脚踩子母弹,喝足绿豆汤,死了也就算”的儿歌去迎接明天。

英勇的地对空之战

越南山高林密,美空军攻击志愿军地面目标时多采用偷袭战术,隐蔽飞行,利用山头、云块、阳光低空进入,小角度下滑攻击地面目标。攻击时主攻机和佯攻机任务层次分明,佯攻机一般是F-4担任,采取双机或四机编队,一般不作航向、高度的机动,以此来吸引我雷达和高炮火力。

1968518,美军出动了50余架飞机对我防区攻击,在中空投下重磅炸弹和燃烧弹。我军以猛烈密集的炮火射向敌机,只见亮光一闪,两架敌机瞬间当空起火爆炸,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粉碎的机身从半空中噼里啪啦地坠落下来;另一架F105战斗机拖着浓烟,摇摇晃晃坠于密林中。飞行员跳伞后被越南女民兵俘获,还是个中校王牌飞行员。

由于钟坤发所在的高炮部队阵地选在无树林的山顶上,许多战士赤膊上阵,炮管打得发红,滚烫的高射机枪弹壳四处飞溅,身上被弹壳烫伤也全然不顾。随着一阵尖利的长啸后敌机开始俯冲,大量的气浪弹和燃烧弹雨点般落在阵地上,一时间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树枝在烈火中燃烧,我们的火炮、弹药箱和伪装也燃起了熊熊烈火,阵地上一片火海,硝烟遮蔽了半边天,子母弹乱飞,整个阵地被硝烟大火吞没。指挥仪电缆被炸断,不能输送出射击诸元,有的地段被炸成了一尺多厚的粉末……二排火炮被菠萝弹炸翻,二排长当场牺牲,两个战士肚子被打穿,肠子流出来,塞进裤腰带里仍坚持战斗;还有个战士腿被炸断,咬紧牙关,在战壕里爬着运送炮弹;战士刘庆凡中弹牺牲时拼着全身力气报出最后一个诸元,牺牲后右手还紧握指挥旗;新战士宋成林直到牺牲,眼睛仍盯着他的瞄准镜,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转轮;一班四炮手洪武典、三班五炮手柯贤默中弹后,硬是自己把弹片抠掉,继续战斗。五班二炮手肖其华,身负重伤,脚还死死地踩在离合器上,时刻准备发射;三班炮手黄世恭见班里伤亡大,就一个人顶几个,先当五炮手压弹连弹,再当六炮手搬炮弹;老兵张其全次日就要到后方养伤,战斗打响后他从包扎点直奔炮台,在背及双腿都负重伤的情况下,手转动着火炮手轮坚持战斗,战友们来抢救时他却说:“快去救其它战友”,最后自己死在炮盘上,血流了一地……  

此次激战,共击落敌机16架(其中顶空爆炸6架、起火堕落25公里左右处10架),击伤10架。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仅钟坤发连就有43人牺牲,56名战士受伤,能打仗的只剩下36人了。第二天,伤员们要到后方野战医院养伤,伙房里加了几个菜欢送,可他们一口也没吃,嚎啕着离开了生死与共的战友,离开了洒满烈士鲜血的阵地……

在越南过中秋节

1967年的中秋节,钟坤发和战士们是在阵地上过的,没有月饼,连队就包饺子过节。抬出一个铺板,铺上报纸,大家就一起动手包饺子。包完后,就到炊事班挨号下饺子,三四个人抬着一铺板的饺子簇拥着下山煮水饺,一个班一个班的下,那情景,就像《西游记》电视剧里的一群小妖。

下水饺的地方自然是热火朝天的,等轮到钟坤发他们煮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一锅油乎乎的稠汤本来就煮不好饺子,刚下不到两分钟,警报响了!炊事员一盆水就把灶火给泼灭了,将半生不熟的水饺快速倒入铁桶里,拎着马上进入战斗岗位。仗打完后再一看饺子,本来就不熟,又这么一泡,整个两桶面糊了,每人来一碗,咳,一股生腥味!中秋夜里,钟坤发的肚子涨的咕噜咕噜直放屁,这节过的让他至今难忘。 

次日中午,美机突袭,一颗重磅炸弹击中炊事班,正煮饭的13名炊事员全部牺牲。

我们也是最可爱的人

周恩来总理曾说“过去我们常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现在抗美援越也是保家卫国”。

中国志愿军进入越南不久,魏巍随同东方红歌舞团来钟坤发所在阵地上进行慰问,慰问品是“红宝书”和毛主席像章,每人还有一斤糖块,一件海军汗衫,一双小清河牌塑料凉鞋。魏巍以一篇《谁是最可爱的人》而成名天下,最可爱的人同时成为志愿军的专用名词。那天在阵地上,魏巍对钟坤发他们说;“祖国人民没有忘记你们,你们也是‘最可爱的人’”。

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一听到这“祖国”二字,特别是听到说:“你们也是最可爱的人”,钟坤发和战友们心里都热乎乎的。虽然也知道魏巍到越南来是不会为他们这些人写报道的,因为他们的行动是保密的,但是当时大家很期待能有这样一篇文章。

前些年战友聚会时,钟坤发在凭祥遇见一个女孩子,她父亲跟钟坤发是一个团的,战死了,她出生时父亲在越南战斗,从未见过父亲的面,所以见到钟坤发这些老兵就像见到自己的爹一样。她不知道父亲是怎样死的,也无从查起,直到听了钟坤发这些叔伯们的讲述,她才知道父亲的英雄壮举。她为父亲骄傲,但也为多年后才得知而略感遗憾。她说到动情处时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往事如烟,重叙旧事,钟坤发仍动情不已。他说时任昆明军区司令员的杨得志将军曾对官兵们说:“你们为了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奔赴硝烟弥漫的战场,以自己的汗水和鲜血,谱写了一曲中越友谊之歌!”而越共总书记黎笋也曾对周恩来总理:“中国对我们援助是最大最充分的。要是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岁月悠悠,当年硝烟迷漫的战场已离我们远去,当年豪气万千的士兵都已成了70岁以上的白发老翁,部队的37高射炮也已换成地对空导弹了。但牺牲战友一个个鲜活的脸孔恍若就在昨天,同赴越南的株洲籍战友仅剩钟坤发和张揆育等4人了……当年班师时最难舍的是长眠在越南的家乡子弟兵,钟坤发他们一起来却无法一起回……“明儿又到中秋了,我先敬他们一杯”,钟坤发颤抖着,将一杯水酒轻轻洒下……

(责任编辑:骆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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