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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陵大院的山里人家

2012-10-13 20:36:39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220

文/程 政



湘赣边界罗霄山脉西侧的丛山中,不知怎么于海拔1300多米处就会剜出怎么一块10多平方公里的平坝来,四周层峦耸翠的青山就如围墙般屏护着这个大大的院落。“大院”这名字真的形象而准确:大院多的是,但前面总要置前缀“某某大院”、“XXXX大院”,直接就把一地冠名为“大院”者,恐属惟一,好记。
这大院真的大——不像城里那些个于挤挤挨挨中霸蛮砌出一圈土围子的“大院”,因而散落在院落各处的人日见的是开阔、旷达。
事先的招呼没打熨帖,我们就冒冒失失直奔了又称农场也称林场的大院场部。办公室主任小段惊愕之余,忙说:“先坐,先坐,喝茶”。值班的副场长张炜闻讯过来陪我们。闻说大院产的高山乌龙茶已开始扬名,同行的曹和亮调侃:我们就想品味高山乌龙!对我等这帮喜舞文弄墨的性情中人,大院人见怪不怪,张场长豪爽站起走向橱柜,取出一包高山乌龙,一边剪开包装一边笑道:“好,就品乌龙!”
走在农场里惟一的“大院街”上,走到附近的高山萝卜加工厂、竹器加工厂,居民们、工人们都主动发问,你们来做什么的啊?直截地道出好奇。“采访”,我没回答采风。“采访?”接着就笑,友善的,明白了你动机的了然的笑。所以当小段带我们到第一家农家旅馆问居,我们提出要有带卫生间的房间时,房东立马指着相隔两家的一处说:“她家有。”
民居旅馆称“山里人家”,耿姓女老板一边为我们收拾房间一边作自我介绍,居然开口就说是再婚。老公姓曾,双方共有5个子女,一家包括儿女们都相处很好。幸福溢于言表,心灵更不设防。她老公总是帮着她打理开在住屋对面的餐馆,话不多,脸上老是透着浅浅的笑意。
房间床上堆着冬天用的大被,头天晚上我们虽觉凉爽,但还是架不住冬被的厚重。于是第二天找耿老板,请她帮我们换成绒毯。她在为我们晒毯时,特地将绒毯上两个烟头大的黑洞指给我看,告知是冬天罩烤火炉时烧坏的,唯恐我不满意。我说这无所谓,只要晚上盖着不出汗就行。到临走,方知是我们错了,她在将就我们。
离开大院前夜,遇见了从市里开会回来的孟场长。他跟我谈得很多,从国营农场的建制到改制,大院农场当前的经营模式,面对的机遇与困难等等,都娓娓道来。他和张炜都是从山里娃成长的年轻基层干部,都知道山里人最想什么,最希望做什么。他们都在为既能保持良好的生态环境,又能促进农场经济发展,帮助职工提高劳动收入孜孜不倦求索。他告诉我,去年为改善职工居住环境,将环绕全场11个队的水泥道路全部拉通。有一段通向的地方只有5户人家,但修路投资48万元,场部没要职工集资一分钱。他告诉我们,若要向5户集资,即令每家集一万,收得的也不值一个尾数,但一万元对农家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场部再困难,也不能向职工伸手。
交谈时他无意中说到大院年极端高温才摄氏29度,比庐山还适宜避暑度假,因为气温低,院里自然没有蚊子。我顿悟为什么我们盖不住大被:因害怕蚊子我们夜间都是紧闭门窗睡觉,所以未能享受到大院夏夜睡眠特有的清凉。
一天上午,在场院北面的山脚边转悠,行至一户农家前,一位身着迷彩服的壮年汉子正在屋坪上系解放鞋鞋带准备出工。我们上前询问他门前西向的小路可否通向大院街,他回复后就饶有兴致地跟我们攀谈起来。他的儿女有的在外地,有的在场部工作;现在居家就父亲、他和老婆3人,共分得60亩责任山林种笋竹。他那清清秀秀的老婆热情地端出两把木靠背凳让我们坐下说,并为我俩一人沏上一杯自制的清香绿茶。
主人姓赖,好客又健谈,指着坪里的三轮车说,责任承包的山林一般都离家七、八至十多公里,收笋收竹收萝卜就要用三轮或小四轮。他的三轮是四、五年前买的,现在的三轮更好用,两边的后轮都是双轮。他堂屋里还摆着一辆两轮摩托,说日常的管理就是开着它驮老婆一起去。我看他的两层楼房木梁粗大结实、楼板宽厚,赞道:“土筑屋冬暖夏凉,又建得如此富实,真有福!”他脸上泛着满足的笑容,指着楼板和架梁之间的两个燕子窝貌似自嘲地说:“1986年盖的,老房子了,我们就叫它燕子窝!”他老婆在旁也咪咪地笑。
闲话中我们确实怕耽误了他的工,几次意欲告辞,他却连连宽解我们:“不忙,今天就打除草剂,等太阳把露水收干更好。”
他门前地里是一片茂密的厚朴林,他告诉我,厚朴花、根皮都可入药,但主要是树皮。剥树皮就得把树砍到,最好的药材是十几二十年的树皮。门前这些都是七、八年的树,现在是舍不得砍的。
好不容易婉谢了主人的盛情挽留,心里却留驻了山里人那份真挚的暖暖情意。当那天早晨因家事不得不提前返程,向在餐馆里的耿老板夫妇作别时,她正在蒸附近工厂工人们早餐的包子馒头。她将放两只包子的餐盘送到我手中,执意要我尝尝她的手艺。我尝了一只,包有鲜肉、笋丁和些许红椒的包子真的很有特色。
当汽车驶离大院,途径昨晚段主任特地陪我走去看的珍稀大院冷杉树前时,我忽然有了种感悟:冷杉端直挺拔,厚朴厚重朴拙;一个从第四纪冰川期孑遗到焕发出蓬勃青春;一个寻常普通却世世代代与人类相望相守。这些居住在这个森林面积覆盖率达96.6%的大院人,这些世代生活在89平方公里内的山里人,他们可贵的品德,他们朴实平常的心境,就像冷杉和厚朴,真应当成为我们的镜鉴。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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