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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 潭 寻 踪

2016-01-10 10:45:12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293
文/贺清贫


怡潭不复存在了,湮灭在酒仙湖水里。酒仙湖水很深,就是在枯水时节,怡潭也很难露出来。
怡潭是攸水旋出的一处深潭,在攸县酒埠江镇官田和石田之间,此地因潭而得名,谓之怡潭,属于官田区域。
我没有见过怡潭,怡潭在我出生以前就浸在水中。我知怡潭之名是源自乡里没与我同谱的家门的缘故。他们说来自怡潭,但他们自己的谱牒没有保存,传承关系断了,只存怡潭这一念想;而怡潭却又无缘再相见了,只有无奈地叹息。因为是同姓,我便开始关注怡潭,了解怡潭,希望能得到一些关于怡潭的资料。资料很稀缺,我只能从县志中搜集。我收集了五种不同版本的《攸县志》,但得到的只有陈五聚的《怡潭晚步》诗:
拥褐行吟绕石田,看梅花放到溪边;岚横远岸迷僧寺,风起寒汀罢钓船;古洞猿啼荒草月,夕阳人渡乱桥烟;自怜落魄空留剑,惆怅魂消欲暮天。
同治版《攸县志》载:陈五聚,明末攸邑人,年十九即中副车,仕为监军。旋以独子归养,筑茅亭别室,贮经史其中。丁明季寇扰,与冥鸿之士,聚而讲学,流风甚远。陈五聚是一个致仕的文人,只是生不逢时,遭遇社会动荡,落得个赋闲在家的地步。从诗中郁郁不得志的惆怅中,可以看出作者怀才不遇的心态。一天傍晚,诗人身穿粗布衣服绕过石田,漫步怡潭,当时的心情是不平静的,思绪联翩。恰值隆冬时节,怡潭的景色也不那么美丽了,正如诗人此时的心情。此情此景,诗人有感而发,触景生情,而挥就了《怡潭晚步》这首诗。怡潭也和诗人一样也有怀才不遇的时候,怡潭只是在隆冬,而诗人则将是大半辈子的事。怡潭在诗人的笔端,是萧索的一面;但春天一到,怡潭又是怎样的状态呢?诗人没有留下怡潭属于春天的诗。描绘春天,显然不符合诗人当时的心情。但不管怎么样,毕竟还是把怡潭呈现在读者面前了。如果不是陈五聚的诗,怡潭恐怕没有几个人记起了。
近几年,我钟情于贺氏文化的民间研究,同时,也挚爱于搜集贺氏古谱。国家以史为记,府县以志为据,氏族以谱为准。三个不同的历史记载版本,构成了整个中华民族文化不同层次的内涵。谱是史志的延续,谱中记载了史志不能容纳的东西。民间的历史,谱是很重要的资料库。可惜,民间存在的古谱实在是太少了。我在乡间寻访时,有不少人家诉说着是在十年动乱之中或被收集或遗失或烧毁或糊了窗户,其言外之意似有可惜,话说出来就显得轻描淡写了。能有一整套古谱的人家,实在是凤毛麟角。
前些天,我在酒埠江镇大坪村觅得《灵都贺氏五修族谱》残卷两本。谱成于清道光年间,手工竹纸页面,一本是世系传承,一本是序言及其它,主人掏出来时,已是面目全非,没一点可以收藏的意思了。我还是如获至宝,很小心地在恍如垃圾般的谱书中翻看。鹰隼似的眼睛希望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其中有不少怡潭的记载。而且,还有贺胜远写的怡潭八景诗(谱言)。看来,怡潭并不是一个平凡的地方而是一个风景秀丽风光宜人的佳处。我细读之,以了解怡潭具体有那八景。原来不是诗,是词,怡潭八景词。
怡潭八景
怡潭
溪濑几何年 到此成渊 一泓微澈漾清涟 许多鱼龙藏里面 口(脱落一字)赛前川 若箇遣憂煎 不费金钱 小渔舟荡载诗篇 放声高咏千百韵 快活神仙
悬石(有石如梁悬潭中)
谁使利锋铓 琢石如杧 几年悬在水中央 本是清时王国幹 泪没堪伤 到底有何妨 终不潜藏 异时登选入明堂 付与工师裁削就 为栋为梁
巉岩(在潭侧)
怪石立巉屼 变态无端 有时邀月对洄澜 倒影分明低照面 如依蘭干 却又像巉屼 难上层峦 几经炎热与风寒 似向江滨长试钓 只欠纶竿
山籁
无迹又无踪 响自山中 耳边消息恁玲珑 却爱清霄更漏尽 胜奏丝桐 问为甚忽忽 万籁呤风 有时传遁入簾栊 拂几拨琴随唱和 啸傲山翁
溪声
逝者若斯夫 昼夜长吁 大声专向耳边呼 最是夜来眠不得 着甚支吾 过耳总成虚 何事欷歔 不如江上数鸥凫 一任波开频叫号 静对沙潴
波月
皓皓一轮过 影倒清波 素娥波底舞娑婆 羽衣霓裳都宛在 只少笙歌 几欲问嫦娥 消息无多 水中天上事如何 荡漾清光全无定 胜舞口口(脱落两字)
晓霞
晓起向东方 曙色苍凉 彩云重叠霭扶桑 不与尘寰同艳丽 异样辉煌 莫道是清光 云汉天章 寄声人世莫苍忙 從買胭脂描不就 压到红妆
暮烟
薄暮日光摇 踈影萧萧 爨(cuan)烟凝结未曾消 一带飘摇如白练 横系(ji)山腰 牧童暗相招 呼起归樵 数声长笛隔青霄 步屐如游云雾里 失却溪桥
贺胜远的词并无多大文采,其间不免留有乡间俚语的气息。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们读后有了怡潭曾经的意境,重现了怡潭的美丽景色。失去的怡潭,在贺胜远的词中,慢慢地有了复活的希望。说真的,我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又有几个人能赞成我的意思?
据谱载:贺胜远是一个不第的童生,累试不中之后,放浪形骸纵情于游历名山大川。40岁了,偶见攸邑东乡有一形胜之地,崇山峻岭,峭壁千尺,山下有潭,绿水渺渺,洄澜曲折,流连一再,遂名其潭曰怡而家焉。怡潭之名就此而传。贺胜远在怡潭定居以后,乐其山水,慕其景色,著有《怡真集》一卷。因年代久远,不存于世。
从贺胜远的词中,我们可以想象怡潭在峭壁千尺之下,攸水回旋之处,绿水渺渺,深不可测,可行渔舟,可钓鱼虾,可逸情放歌,可凝思沉呤,置身其中快活似神仙。潭中有悬石,自然天成,其形其状,堪为栋梁。潭側巉岩突出,似垂钓的渔翁,只是没有钓竿和丝线。这就是怡潭。我读着贺胜远的词,已如身临其境,不知不觉地一幅怡潭的山水画便挂在心中。
作者生活在这里,融入了这一方山水,他的感受便与众不同。在日常生活中,他时时处处都在观察身边的村庄和景物,时有所感,时有所触,听山籁,看波月,闻溪声,见暮烟,观晓霞。怡潭八景在作者的心中酝酿,继而在笔端呈现。怡潭八景有动有静,动静相宜;有所观有所感,观感不一,没有在怡潭生活过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贺胜远选择在怡潭定居,是怡潭的幸运。因为贺胜远通过文字的方式为怡潭留下了精彩的一面。
斗转星移,怡潭已在酒仙湖底沉睡,而酒仙湖却醒了。
当游客畅游在酒仙湖上的时候,难免在怡潭的上空移过。这时,如果导游小姐说这水下有怡潭八景,我看,一定会吸起游客的兴致。游客也许会问有那八景?怡潭、悬石、馋岩、溪声、山籁、波月、晓霞、暮烟。情浓时,若看不能,若罢难休,钓起游客的胃口。
曾经的酒仙湖只是蓄水发电,灌溉农田,这怡潭算是白淹了;如今却不同了,酒仙湖上已是人间仙景,雕梁画栋于湖边,回廊曲折傍岸柳,画舫闲移似琼楼,渔舟轻罾影晚霞,鸟语花香怡醇园,石径幽曲攸女寨,千年钟声宝宁寺,溪谷深处农家乐。淹了一处小怡潭,成就了一片酒仙湖,值得!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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