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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碑,这塔

2016-09-08 21:23:38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111

文/林端华

  登炎帝公园东峰不看名人园,只看名人园的傍山,拾级傍山不看牌坊,只看牌坊的石柱,看石柱不看它的质地与高度,只看它上面的一副楹联,“先辈声名满天下,后来兴起望吾曹。”默念着上下联,瞻仰高耸的烈士纪念牌,起码可以有十分钟的流连,二十分钟的思索,三十分钟的回味。庄重而肃穆,授人以使命,教人承担重任。
  陟炎帝公园西峰不看五子庙,只看五子庙的高侧,沿上高侧不看佛寺,只看佛寺的宝塔,看宝塔不看它的塔身与飞檐,只看它塔门的一副对联,“月携塔影天河去,风载琴声鹿原来。”吟诵着上下句,依偎古朴的湘山宝塔,至少可以有十分钟的忘返,二十分钟的沉思,三十分钟的咀嚼。空灵且蹁跹,假人以翅膀,教人超然物外。
  这碑,这塔,一今一古,时间相继;一东一西,空间相峙;一方一圆,内外相持;一阳一阴,刚柔相济。背倚西峰湘山宝塔,平视东峰尖角耸立的炎陵烈士纪念碑,失意之人,思载千古!
  碑,方,似利剑,直插云霄,锋芒毕露,激越高亢,似一曲戈矛杀伐的悲壮绝响《广陵散》,像一根竖起的阳爻,纯阳至健,它告诉人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塔,圆,似钝陀,俯视大地,慈悲为怀,沉稳安详,似一首万物知春的和风澹乐《阳春》,像两檐横着的阴爻,纯阴至顺,它启示众生“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碑塔所蕴涵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就是中华传统文化精神的滥觞,这碑塔所蕴涵的精神也与世界历史名人孔子和释迦牟尼分别开创的儒家与佛教的宗旨完全神契。
  战火纷飞,炮声轰鸣,革命烈士为了推翻一个旧世界,为了缔造一个新中国,为了中华民族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抛头颅,洒热血,血性的他们铸就了一座历史丰碑。《易》中“困”卦“大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谈“舍生取义”,荀子讲“君子畏患而不避义死”。豁出性命,实现夙愿。当生命与信仰不能兼得的时候,要舍生存仁义,不可苟且偷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就是对烈士纪念碑所彰显精神的注脚。
  英雄气节,慷慨激昂。方刚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独立不惧、敢为天下先的精神高度。屈子高吟“何方圆之能周兮”,纵身一跃,何等壮烈!文天祥浩然正气,笑对敌寇,著丹青之心;史可法绝不撤退,宁死遂志,不愧天地祖宗;谭嗣同慷慨赴死,独留肝胆,以铸昆仑。千百年来,中华大地多少人以他们的血肉践行着什么叫大气,什么叫刚健。方,是堂堂正正。这不仅仅是古人所奉行的忠君爱国之道,而且是我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刻下的自强不息,不服输,不忘国,宁死不屈,宁玉碎,不瓦全,刚正不阿。
  生老病死,各种欲念,种种苦恼,无法解脱,于是王子释迦牟尼放弃荣华富贵,出家修道,冥思苦想,终于觉悟。佛是一个对宇宙人生的根本道理有透彻觉悟的人。正是这种觉悟,佛又是一个能够普度众生的神。如果释迦牟尼当个贤君,也有可能实现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志向,但他却选择了一条“众生平等”的博爱之路,他突破小爱步入到大爱的境界。
  海纳百川,忍辱负重。圆柔就是一种慈悲,一种遁世不闷、不为天下先的精神深度。蔺相如有廷斥秦王和怒骂秦臣的气节,其更有“圆”的一面,顾全大局,引车避匿廉颇,不与之争名的容忍,廉颇负荆请罪,终成“将相和”之佳话。司马迁因李陵惨遭宫刑之难,忍辱完成父亲的遗志,写就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煌煌巨著《史记》。圆,是包容执著。这不单单是从印度输入的舶来品,更是我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印下的厚德载物,不排斥,尊异己,并行不悖,重吸收,为己用,和而不同。
  方者修身,以方的棱角去砍断一切外物的诱惑与自身的欲念,从而实现自身的使命;圆者养心,以圆润之镜来培养宽厚的胸怀承载天下之人与物,从而完成万物的安命:一碑一塔,方圆之道,刚柔之道,智慧之道。
  事实上,中华文化的“道”既包含着士大夫对现实社会的忧患,又表达出他们对超越现实境界的向往。宋代学者张载提出了儒家最高的道德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明代大儒阳明先生就是这一“立德、立功、立言”理想的实践者。一次王守仁游南镇,一朋友指着岩石中的花树问他,“你说‘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的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是王阳明汲取禅宗之理继孔孟之后再次把儒学发扬光大的结晶。我对阳明先生的哲思已默记于心。试问天下苍生都心存良知,则世界何来污秽丑恶?而人心又如何会不古呢?贪欲又如何会横流呢?也正因为世界还存在污秽丑恶,所以才有那么多仁人志士前仆后继舍身拼命追求真理来改造这不正义不公平不合理的世界,才有那么多圣人贤人凭借自己的学说来抚慰心灵,普度众生,匡正世道,造福人民。至此,你会发现一儒一释的终极目标达到了契合。他们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真善美,他们都在为大众谋福利,他们都在造就无量功德。
  这碑,这塔,形式各异,殊途同归。当初炎帝公园的设计者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这已经不重要了。这碑,这塔我倒可以化用岳麓书院一副含义最丰富最值得玩味的联句来深味一下: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湘山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国亲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烈士台上,酃云洣水,斯文定有攸归。
  人生的大是大非要自己决定呀,闲言碎语就让别人说去吧。人生事业能否成功,除了靠个人的努力外,还得看机遇呀!如果你面临是非、毁誉、得失的人生困境,千万不要因此悲观失望,你就去登湘山山峰吧,去感受一下那皎洁的明月和那徐徐的清风,你会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融入大自然之中,天地万物的理趣也就了然于胸了,荣辱得失都可以置之度外了。
  当你春风得意的时候,你要想到如何回报国家对你的栽培、如何报答父亲和母亲给你的养育之恩,要思考如何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些,要把古代圣贤的道统、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承并发扬光大呀!站在烈士台上,你仰酃云俯洣水,一定要对中华文化有执著的信念与追求。这样我们的中华优秀文化才会有所归属呀!
  这碑,这塔,徜徉其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假如你正苦苦寻觅一个可以安顿精神的佳处,那么这碑塔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它们在向世人昭示着什么?有事没事你去走一趟,默默地面对它们,念念两副分别寄寓着入世与出世的哲学对子,或许你对人的生死、人的信仰和使命会有一番崭新的认识!
  (注:炎帝公园,又名湘山公园,位于株洲炎陵县城西面。“炎帝公园”四字为书法家启功题)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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