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醴 陵 王 仙 行

2010-09-06 15:23:54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 浏览:703

文/史铁良   

 

    醴陵市东30里有个王仙镇,其得名与著名仙人王乔有关。自古传说,王乔在此修炼成仙。唐代大历(766779)年间,有个叫护国的江南僧人云游到醴陵,写过一首《题醴陵王仙观歌》,开篇便说:“王乔一去空仙观,白云至今凝不散。”可知此说由来已久,也许将王乔与王仙相连,护国是始作俑者。王乔又称王子乔,汉代的《古诗十九首》就写到“仙人王子乔”。《列仙传》说他是周灵王的太子,游于伊水、洛水之间,后上嵩山修炼30多年,得道成仙,曾出现在缑氏山之颠,人们为他在嵩山、缑氏山立庙。那么,王乔的活动地点应在河南一带,与湖南醴陵风马牛不相及。《后汉书·郡国志(四)》刘昭注“醴陵”引《荆州记》说:“县东四十里有大山,山有三石室,室中有石床、石臼。父老相传,昔有道士学仙此室,即合金沙之臼。”《荆州记》是晋人著作,那时还没有王乔一说,《记》中的那位道士或许姓王,传说他羽化登仙了,后来人们附会到王乔身上,因为王乔名气大,除了渲染仙气之外,还未免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意思。也有将丁令威拉到王仙的,更属无稽。传说丁是汉辽东人,他得道化鹤所唱歌很有名,内容无非为道教张目,事见《搜神后记》。

新年刚过,我来到王仙镇,陪同我的是王仙小学校长袁君巧生。我举目四望,发现这里的山峦与众不同,不少山头圆圆的,如同硕大无比的馒头。其中最出名的是狮形山,以其形如蹲踞的狮子而得名,又称王仙山、王乔山、太山,宋代《新定九域志》古迹部分将它列为潭州十六处古迹之一,更使它名播遐迩了。狮形山有三个岩洞,称三狮洞,二明一暗。这三个洞都不是溶洞,所以无奇形怪状的石钟乳。暗洞最低,在山脚,陡峭幽邃,深约二百米,中间空间甚大,直径约百米,如无照明,则漆黑一团。洞底有暗流,不知通向何方。当地部分乡民正合股开发该洞,有十多人在施工。以它的冬暖夏凉,它将会成为一个别具一格的休闲场所。夏天,这里游人如织,饭店应接不暇;冬天则少有游人,十分冷清。暗洞上方是最大的一个明洞,形如狮子大张口,可吞吐千人。洞中右边有一小殿,供奉着菩萨,扁题“三狮圣殿”,联语云:“有意焚香何必远朝南岳,心诚敬神此处胜似衡山。”语意平平,却口气不小,竟敢挑战南岳。现在有个法号释耀法的僧人在此主事,他是广西柳州人,今年40岁,毕业于厦门佛学院,到这里才半年。他领我们在洞中转了一圈,洞的一侧有块石碑,碑文记载,民国十三年,何斋公在此修炼,建有三尊大佛、观音、十八罗汉、二十四褚天,文革中被毁。何斋公其人不知所踪,一般人都说他已不在人世,但释耀法说,2006年他在峨嵋山见过此人,今年应有125岁。他还得到何斋公的一帧照片,当地一位80多岁的的老农认出照片上的人便是何斋公。我提出想看照片,他把我们带到卧室,从柜中拿出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黑色皮鞋,着白色长裤,淡红色T恤,秃顶,有几绺白色长髯、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80多岁,像是一位老学者。耀法又说,何斋公现住昆仑山,已成为地仙,可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来去无踪。他原来在另一明洞中修炼,那个明洞在靠近山顶的另一面。我又提出能否带我们去看看,他欣然应允。同行的袁君有恐高症,只好留在山下。从山下到山腰全是陡峭的岩石,所幸有当年何斋公开出的一级级石磴。我小心翼翼地随着法师向上攀登,到了稍高处,不得不手脚并用,以防不测。爬到山腰,以上便是土路了,那是名副其实的羊肠小道,两旁挡路的杂草荆棘早已被耀法砍去,但也没有了可资攀援之物。路又陡又滑,我只好像动物那样向上爬,我的头似乎就顶着耀法的脚。终于到了山顶,只见一大片黑乎乎的灰烬,我问法师,这里起山火了?他说,他想把那些杂草杂木烧去,种上有价值的树木,没想到引起了山火,当时吓得直喊何斋公救命、何斋公救命,突然一阵风雨,浇灭了大火。又是一桩有关何斋公的离奇故事,在耀法,说得虔诚,充满敬意;在我,则姑妄听之。法师领我向下走了几十米,又到了一悬崖峭壁处,必须经过它,才能到达第二个明洞。绝壁上有何斋公开凿的一线小径,二、三十米长,几寸宽,可以放下一只脚。我探头向崖下看去,只见无边无际的雾海,什么也看不见,《长恨歌》中的“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也不过如此吧。这茫茫的景象,更使人觉得它的神秘,它的深不可测。法师说,他先过去,又一再嘱咐我小心。只见他如履平地般地很快到了彼岸。我却心中忐忑,生怕掉下去粉身碎骨。还是不去了吧,我想。又觉得这样做太没面子,于是下定决心,过!我脸朝内,全身紧贴崖壁,张开双手,就像一个“大”字,扒在悬崖上。双手总想抓住点什么,但光光的峭壁上连个凹凸处也没有。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全神贯注地盯着狭窄的路面,可不敢往下看,腿有点发软,我告诫自己,绝对软不得,否则,更容易摔下去。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寸步难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捱到它的尽头,到了一块不大的平台上,我才长嘘一口气。我的这次历险和韩愈的一次经历有点相似。据李肇《国史补》所记,韩愈好奇,曾与客登华山绝顶,可是下不来,害怕得恸哭流涕。一些士子不相信,认为这是厚诬古人。韩愈确实是个硬汉,苏轼评价他“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谏迎佛骨一事就足可证明,为此他差点身首异处,而在去贬所的途中,他仍写下“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这种掷地有声的文字,表现出为国家兴利除弊,虽九死犹未悔的凛然正气。而在华山绝顶困死或摔死,则是无谓的牺牲,轻于鸿毛,所以他才恸哭,那是对生命的珍爱。我相信李肇所记,我在悬崖上的惧怕心理与韩愈毫无二致,只是没有大放悲声而已,在平台上我还心有余悸呢。那平台上长着一些小竹木,虽然是经过修整的,一旁还堆放着一些砍下的小树杆。平台后面便是第二个明洞,洞的两旁、上方以及平台下面全是悬崖。此洞与第一个明洞相比,小多了,但也有三、四百平方米,洞的前半部分有一人多高,愈往时愈低。法师说,这就是当年何斋公修炼的场所。现在仍可看到何斋公在洞中开凿的痕迹,洞的两旁是长方形漥地,底部凿得很平整,比地面低一尺,中间是过道,右边漥地靠里面一端凿成沙发状,可能是何斋公入定的地方,或用来放佛像。洞中常年干燥,何斋公在此一住数十年,那份孤独与寂寞,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与他相伴的是日月星辰,雷电云雾,淅沥的春雨,低吟的夏虫,瑟瑟的秋风,皑皑的冬雪,除了飞鸟,野兽也到不了那里。我们常用“青灯黄卷”、“暮鼓晨钟”来形容出家人寂寞、单调的生活,而洞中的何斋公或许只有青灯黄卷吧,暮鼓晨钟于他无用,因为那是寺庙中早晚用以报时的。耀法说,他想像何斋公那样,在洞中修炼,洞前的杂草杂木就是他砍去的,他经常往来于洞中、山下,看来,他已为此作准备了。这于何斋公而言,后继有人,可以说“吾道不孤”了。

离狮形山约二里,有个叫观口的地方,古时,那里建有著名的登真观,观口之名当源于它,当地人读“观口”之“观”为去声,可证。它本当是登真观的出入口。登真观之出名,主要在于它拥有唐玄宗、宋太宗所赐墨宝。一个远离京师处于偏僻之地的道观,竟能得到两个朝代、两位皇帝所赐墨宝,这在封建社会,实是一种殊荣,可谓皇恩浩荡了。玄宗为登真观题辞并不奇怪,因为李唐王朝重道教,皇室为抬高身价,自称是老子后裔,老子姓李名耳,而道教又奉李耳为教主,即太上老君。玄宗更为推祟道教,以与佛教抗衡。有了这层关系,只要朝中有人,请玄宗为登真观题辞就不是太难的事。而宋太宗主要是爱好书法,又有前朝皇帝赐书在先,他不过步后尘而已。欧阳修的《御书阁记》(见《居士集》卷39)记载了这段历史佳话。唐开元(713741)年间,玄宗为登真观书六个大字,揭于观中,宋太宗好书法,听说此事,甚为好奇,于是取来京城,阅毕,归还时又赐御书飞白字。“飞白”是书法用语,指字的笔划中有墨色未到的空白处。后来,登真观大火,独飞白书存。康定元年(1040),道士彭知一恢复登真观,又建一楼,以藏太宗所赐书,这便是御书阁。彭知一通过欧阳修才写下这篇《御书阁记》,没想到为地方史保存了一份珍贵资料。令人遗憾的是太宗飞白连同御书阁、登真观早已灰飞烟灭。民国《醴陵县志》所录有关它们的诗文,最晚是明代的。可能在明末清初,它们就已成劫灰。民国年间,邑人傅熊湘曾去观口寻访它们的遗迹,无功而返。两位皇帝赐书内容,已不可考,有人说玄宗所书六字为“王仙登真之观”,恐怕也只是猜测,并没有文献依据。

在《御书阁记》中,欧阳修感叹道教的“灵仙飞化之术,其事冥深,不可质究”。这说明他对得道成仙之说是持怀疑态度的。道教的修炼之求,采药炼丹,以求长生不老,影响颇大,不仅近世的何斋公,现在的释耀法受其影响,在封建统治阶级中尤为严重,他们“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暴君如秦如皇,他派出数批方士,甚至数千童男童女,到海内海外遍寻仙人和不死药。他的修炼则是广建宫室,避不见人,最后落得个“赢政梓棺费鲍鱼”的结局。雄才大略如汉武帝,英明如唐太宗,都曾为求长生而付出代价。吃长生药是因为怕死,在这方面又恰恰折射出他们的不惜一死,以至于前仆后继。唐太宗以后,唐宪宗、唐穆宗、唐敬宗、唐武宗都是吃长生药而一命呜呼的。其行愚不可及,令人不胜唏嘘。人之生老病死,本属人世常态,自然法则使然。范成大诗云:“纵得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说得何等通达透彻,而那些希翼长生不老的人偏偏要“挟太山以超北海“,往往南辕北辙。早些年,社会上流行的这个“功”,那个“功”,就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种衣钵。

我们对教徒们所追求的终极目标,虽然不能认同,但他们的执着精神是否可以引起我们的一些思索呢?那狮形山上的一级级石磴,悬崖上的小径,洞中的漥地,都是何斋公凭一人之力,一錾一錾地开凿出来的,那要付出多少时间,多大精力。常年累月地凿呀凿,那铁锤砸在錾子上的叮叮声,似乎还在山间回响,那山崖上的身影也仿佛出现在我眼前,令我联想起李贺笔下端州石工的形象:“踏天磨刀割紫云”。他就是那样地耐得寂寞,不畏风险,不避艰辛,坚韧不拔,锲而不舍,持之以恒。我们常人能以这种精神对待社会,对待人生,对待工作和学习,那么,必将有所作为,成就一番事业。其功主要不在个人,而在社会、在人民、在国家。这与只知追求个体生命之永恒者相比,其差距岂只在霄壤之间。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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