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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缝中的江西帮

2015-01-06 19:08:33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2988
文/黄德胜


结帮与拉派为人们所不耻。但是,一群人为了生存而结帮抗争,留下的则是另外一种情感。
地处湘东的攸县,自明清以来,其药业大多为江西人经营。这些江西药商,为了生计离乡别土,可原籍的地绅族长认为他们落籍外地,是一种违背乡约族规的行为,因而不准他们重返原籍。在外地出生的子孙,不准收登族谱。这样,他们被故土乡族打入另册,只能遗落异地他乡。
落在异地的江西药商,受到当地豪霸劣绅的欺压较之本地百姓更胜一筹。他们在人地生疏、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举步维艰,因而同乡人自然形成抗争的群体,当地称之为江西帮。
为了稳固这种体系,他们设法建立一个据点,以药商为主的江西商户,共同筹建“江西会馆”。建馆时,当地豪霸故意刁难,不准给予他们空坪隙地,这些江西人就从塘中筑堤下基。但在填土成坪时,土豪们又刁难不准他们在附近取土。江西人一气之下,用船从临近的茶陵县运来一船船块煤,从塘底填高两丈,高于平地。江西会馆建成,江西药商成立了江西会馆理事会。自此,理事会成为江西帮的组织核心与中枢神经,全面处理江西帮各业的商业事务,经营往来,对外交涉,甚至连乡邻矛盾、家庭纠纷,也经常过问,具有极大的权力和极高的威信。
几百年来,这些处于狭缝中的江西药商结成整体,执着而坚强地生存着。为了保护自己的饭碗,他们小心而谨慎地维护这种体系。他们内部有许多不成文的约法。例如子女互为嫁娶,一般不与本地人通婚;家庭或同乡内部交谈,通用江西口音;药铺不收本地人做学徒;生意往来上,内部同行人用规定的“行话”,外人如同听天书。
他们长期处于竞争状态,凭借家庭秘授的精湛技术和守信务实的经营作风以及不断积累的管理经验,在社会上争取信誉,扩充规模。
江西人经营的药店很有特色,首先是分工细密,老板为一店之主,全权独揽;管门市柜台的叫外拒,专司照方发药;管批发记帐的叫中柜,主管帐房出纳;管药材切晒炮制工艺的叫栈房,专做刀上功夫;管药品精制工艺的叫扎上,负责研制加工细活及制作膏丹丸散;贵重药品及现金储存则由内柜主管。内柜直接由老板或老板娘掌管,外柜、中柜、栈房、扎上的帐房和师傅则由老板聘请内行担任,薪水较高,礼遇甚厚,全店都尊称为先生。较大的药铺都雇有一些普通店伙,在各柜先生指导下进行具体业务。其次是药品质量信得过。药柜药屉不见灰尘,药材饮片里不见灰碎杂质。同一种药材依产地与质量好次按等分级区别开来,如党参分别为结面、大面、西党、纹党、台党、寸党、单支党;当归分拣归、湘归、秦归、全归、干白、油归;肉桂分四皮桂、安桂、青蒙桂、大桂、碎桂、企桂等等。再则是服务上乘。顾客进门,笑脸相迎,请坐,泡茶,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药物中需要研、抖、去皮、去心的,或需要炒、灸等小加工的,都耐烦依要求做好。方剂怎样煎法、如何服法,一一耐心交代。
接下来,投师收徒,是江西药商的一件大事,事关祖业的传承与生存的根基。因不收本地人为徒,所以徒弟一般都是江西同行中的子弟亲戚。本店的老板或先生,都不带自己的亲属做徒弟,而择送到别店别人处学徒。因为让他们离家,可防止他们在家里娇宠不成器。到外面去吃苦,吃得苦中苦,才能做出人上人。而且有严师去管教,严师手下才出高徒。
投师需写约,约定:无偿服役;打骂跪罚,一听师便,不得违抗;人身伤亡,听天由命,与店无关,概不负责。一年四季,学徒无所谓假日,除非家里死了人。平时一般不能回家。逢年过节,也要留在铺中,看守药房,承担杂务。
“徒弟徒弟,三年奴隶”。第一年实际上是老板家的杂役。天不亮就起床,点火燃炉;冬天,为师傅燃好火笼,把衣服鞋袜烘热,擦好烟筒茶具,师傅起床,马上送上洗脸水;天刚亮,开门,洒水扫地,抹桌擦椅;吃饭时,徒弟站在一边装饭斟酒送茶,待下席送上烟具,收拾碗筷,再把残菜剩饭端在厨房去吃。每日晚上,在药柜旁边,用板凳架上一板门板,守护药房。如果有人叫门买药,还得马上爬起,叫醒司药先生,服侍起床,等检完药,送去顾客,再服侍先生烟茶。一切妥贴,自已才能上“床”。第二年的任务更重,除仍须担任杂役外,开始进入栈房帮活。主要干那些把原材料进行拣洗剥捶的粗活脏活。第三年,在栈房逐渐学些刀上活计,也开始帮扎上干些杂活。至于识药与外柜的业务,全靠自己去体会钻研,抢时间、找机会请师傅去教。这些子弟达到出师的水平后,家中有店的才回到自己店中,接受父兄的再传授,直到独挡一面。
一辈辈子弟如是经历艰苦磨练,也就为自己今后的生存与竞争打好了基础。同时,学得的知识与技术也比较扎实和牢固。所以,一代代江西人在当地开设的药铺,在社会上赢得了信誉,站稳了脚跟。当地有句俗话:“蛇要河南人捉,药铺要江西人开”。
如今,江西会馆已不复存在。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药业已历经改革改制等过程,江西人也与当地人融合在一起,但江西药商那与命运抗争的气魄,那团结奋进的精神,那求精务实的作风仍然是社会发展旋律中的一组宝贵音符。
(责任编辑: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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