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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的诗歌中的忧患意识

2010-11-17 23:34:28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623

 /陈安国


忧患意识是李东阳诗歌中的主题基调。它带有深厚的历史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贯穿李东阳的一生并通过其诗歌表现出来。李东阳诗歌中的忧患意识集中体现在忧国、忧君、忧民、忧己等方面。

一、“圣世怠荒非过计,国风勤俭有遗音” ——忧国

李东阳入翰林院后,地位虽不高,但心系社稷,情牵朝廷,即所谓“百年至志拟华勋,安不忘危旧所闻。”他不仅常借给皇帝讲读经史之机,结合当时社会利弊、时政得失向皇帝进言,上疏直谏,还常在诗歌中流露出这种情感。他曾借《拟古乐府》诗抒写忧国思想。如:“长剑许烈士,寸草报知己。死者岂必知,我心元不死。平生让国心,耿耿方在此”(《挂剑曲》),借季札俩表明自己将对国家对皇帝会忠贞不二,将竭尽全力为国效劳的;“三字狱,天下服,服不服,杀武穆。奸臣败国不畏天,区区物论真无权”(《三字狱》),此诗入木三分地揭露了秦桧“败国不畏天”的滔天罪行,意在鞭挞奸臣妒忌忠贤、残害忠良的秦桧,劝诫朝廷不能重蹈这种覆辙;而《东门啸》《白马河》《木棉庵》等诗,则分别对王衍、柳璨、贾似道诸人的恶行进行了披露并加以尖锐批判,道出了李东阳的诗心铁胆。

李东阳的这些诗,也从侧面警示其同僚:身为人臣应恪尽职守,不能妖言惑众,蛊惑皇上让其误入歧途;要为国效忠,持公守正,至诚进言谏言,精忠报国,顾全社稷大局。

“报君仇,为君死,斩仇之衣仇魄褫,臣身则亡心已矣”(《国士行》),歌颂武将豫让知恩图报,矢志为主报仇,甘于自我牺牲的精神;“当时誓死却其封,更忍还兵向燕土”(《昌国君》),则颂扬了乐毅的忠诚和誓死为国的高尚德操。诗歌中无论是对古事的感怀,还是对今事的感伤,都体现了李东阳忧心如焚的爱国之情和赤子之心。

二、“臣心欲效惭无力,勉为吾皇赞化钧” —— 忧君

李东阳由于得到几代皇帝的赏识和提拔,他的忧君和忠君意识非常强烈。

“鱼水君臣岂易遭,几人三顾不辞劳”(《草庐三顾图》),“莫道人心不如古,须将节妇比忠臣”(《寿陈石斋母节妇竹枝七首》);与《拟古乐府》中的“平生委质身为君,此时重信轻妾身。君不还,妾当死”(《渐台水》),“妾身与夫争虎口,生同道路四川蔽”(《刘平妻》)一样,都是借古喻今之作。李东阳通过对两位节妇高尚德操的大加称赞,委婉表达了自己对皇帝坚贞不二的忠诚。李东阳谆谆告诫皇帝要以史为鉴,切勿亲佞远贤,寻欢作乐,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鱼肉百姓。身为人君应以天下社稷、苍生黎民为重。

“焚香敬读皇明训,如见艰难创业初”(《法祖》),“晨朝屡省千官奏,昃食频来四海心”(《勤政》),“求才自合资金砺,爱国还须付玉人”(《任贤》),“自古兴亡一鉴如,由来治道此权舆。遗踪往迹千年事,长昼深宫两卷书”(《务学》),“忠言元不为身谋,大海真能纳百流。始信适情皆佞口,须知逆耳是嘉猷”(《纳谏》)。通过这些诗句,虔诚地忠告君主要以史为鉴,勤学治国之道,勤政爱民,任用忠贤之士,远小人、奸佞之言,亲贤臣逆耳之言,方能治国齐身平天下。

致仕之后,他的忧君之心尚未削减:“解组归来已白头,几从天路想神游。端阳过眼仍三日,旧事伤心更百忧。寝庙衣裳云气冷,泰陵松柏雨声秋。乾坤俯仰余生在,隐几无言只泪流”;“秘殿森严圣语温,十年前是一乾坤。孤臣林壑余生在,帝里金汤旧业存。舜殿南风难解愠,汉陵西望欲销魂。年年此日无穷恨,风雨潇潇独闭门”(《五月七日》)。这里写出了当今国事已迥异于10年之前,国家中兴无望,而面对这样的残局,李东阳自感回天乏术,愧对先帝的嘱托,未尽先帝托孤之重任,没能辅佐好少主,不仅有对自己的自责和惭愧,更蕴含着对武宗皇帝的忧虑。

三、“古来同乐必同忧,公能不为苍生谋”——忧民

在李东阳许多诗句中,都可以触摸到他关心体察民生疾苦,希望减轻百姓苦难的炽热之心。如“园颅方趾是同胞,眼见升平乐雅髦”(《爱民》);“民命须关狱重轻,我皇于此最留情”(《恤刑》)等。李东阳直接劝勉皇帝要以人为本,关爱百姓,关心民命。

李东阳的故乡——茶陵之行,是他第一次接近社会和底层民众。他体会到了民间的疾苦,看到了底层民众所受的灾难,且十分担忧。在途径扬州杨子湾时,他写道:“扬州久枯旱,河水缩不流。千夫力未强,曳缆用巨牛”;“庶几沛甘雨,洗我苍生忧。”看到饱受旱灾之苦的黎民百姓,面黄肌瘦,李东阳愁肠百结,心为百姓忧,情为百姓苦。在途中他不断上疏给皇帝,让其采取措施缓解百姓之疾苦。在长沙与谢宝庆道别时,李东阳就奉劝道:“湖南近凋瘵,叹息为苍生。近闻都台牒,列县须巡行”(《至长沙送别谢宝庆》)。李东阳不仅自己忧国忧民,还不失时机地勉励仕途朋友要经常体察民情,关心民生。经过吴江县时,碰上了30年不曾遇到的狂风大雨,他赋诗道:“洲沉岛灭无所逃,顷刻性命轻鸿毛”;“此时忧国况思家,不觉红颜坐凋瘦。潼关以西兵气多,胡笳吹尘尘满河。安得一洗空干戈,不然独破杜陵屋,犹能不废啸与歌!世间万事不得意,天寒岁暮空蹉跎,呜呼奈尔苍生何?”(《风雨叹》),这与杜甫的忧患意识一脉相承。

成化十六年,李东阳去山东祭孔,途经邳城时写道:“道经下邳城,城小民复贫。停舟问官吏,未语眉先颦”;“愿言布皇德,幽谷回阳春。苍生正翘首,慎勿埋双轮。”诗中勾勒出邳城民众贫苦凄惶的情形。途中传来家乡的好消息,李东阳则欣然赋诗:“闻道湖南熟,书传郡国遥。桑麻随地足,亢旱隔年消。政喜征科拙,天教雨露饶。腐儒忧国愿,何补圣明朝”(《闻湖南大熟》)。诗中充分展现了李东阳急百姓之所急,忧百姓之所忧,愁百姓之所愁,喜百姓之所喜的爱民情结。

致仕后的李东阳,对农民的关注更多。阴雨连绵时,他会抱怨“农夫抛耒耜,征士湿旌旂”《苦雨》);天久旱不雨时,他会忧叹“宿麦回青短,秋禾下子难”(《讼风》);大旱逢喜雨时,他不是欣赏雨景,而是先考虑到农田禾苗有救助,不会出现饥荒了:“赏心何足道,先与救年饥”(《得雨》);五谷丰登时,他又兴奋地吟道:“春瓮家留秫,秋盘荐有蘋,清时无吏责,余兴且诗人”(《望前一日西庄观稼次前韵》)。

一生能有如此炽热的爱民之心,系民之情,恤民之言,利民之行,李东阳是值得赞美的,也值得现时的官员学习。

 四、“老有箕裘谁继业,病中骨肉转伤情” ——忧己

李东阳是一个在政治上有远大抱负的人,他被誉为“神童”,有很高的天赋,但他能谦逊处世,虚心学习。“空中万马神聚骤,海底遗珠梦亦惊。科甲少年今老大,耻将名姓托群英”(《春闱校文有作,呈诸同考》)。小小的六品侍讲,离人生的期望目标相距甚远,自觉是“海底遗珠”无颜面对那些风华正茂的举子们。 “玉堂去天才一蹴,不见罡风起鸿鹄”(《苦热行》);“安得天瓢水一掬,顿洗敲尘三万斛。”他希望借天瓢之水冲掉“万蚋千虻竟喧豗”的小人,洗去自己的一己之忧。

“五斗粟,不屈人。五株柳,不出门。举世不容我”(《五斗粟》),李东阳借陶渊明来表明自己不愿同奸佞之人同流合污。“城市行踪嗟我在,山林性格只君知。如今旧社无新兴,不似星堂夜战时”(《次韵寄答若虚二首》),这里可以窥视到李东阳对自己出仕和致仕的矛盾之心,可以看出他的忧己意识。“不见千门万户时,只见何处埋香骨”(《深宫美人图》);“静言念畴昔,鬂发白几茎”,“抚景非少年,悠悠念今昨”,“灯前少年事,老大难为情”,“老我功未成,优游更时节”(《习隐二十首》),这些诗句表现出李东阳觉往事不再,人已老,鬂已斑,未能尽人臣之责的严格自剖,彰显出一种深刻的忧己情怀。

 “岂谓浮云蔽自目,休吟落日满长安。门从闭后逢人少,局到终时下子难。”这是李东阳写的一首抒发内心惆怅的诗,前两句是以比兴手法隐喻皇上受奸邪蒙蔽视听,致使小人当道,后两句则以下棋为喻,表明自己作为首辅举棋不易,落子很难。但“秘殿森严圣语温,十年前是一乾坤。孤臣林壑余生在,帝里金汤旧业存”(《五月七日》),作为三朝元老,他怎能说走就走,而弃国家、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呢?这也是对自身的一种忧患。

“白发三千缕,愁心十二时。悲歌卿当哭,何意复吟诗”(《次韵答邵国贤提学五首·其五》);“蒙翁丧四子,空复为人父”。(《次陈卿御史韵八,其七》)。李东阳一生有三子一女,但都没有太长的寿命。他经受了“空复位人父”的凄惨。他老所无依,只有借诗写忧苦,借诗释愁闷:“身病何如目病难,极知昏眊胜衰残。愁来强阁东门泪,老去从欹杜甫冠”(《病中言怀八首·其三》)。李东阳中年后疾病渐生,晚年更是痼疾缠身,再加上身边的亲人相继离去,这让他十分孤独悲伤。这种忧孤心境常常凸显诗中:“文人才力犹强健,摇落深知宋玉悲”(《松露先生梦怀翰林旧游,有诗见寄,次韵奉答》),由宋玉的悲凉自然联想到自己。这种悲凉是封建文人之间才情相通的同病相怜,是才子学士生理与心理、才气与时运不能同时拥有的感叹悲鸣。

  李东阳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浓厚的为国忠君意识和强烈的民生忧患意识,使他始终将民众的利益放在首位,看得高于一切:“貌先年老因忧国,天为诗曹剩借春” (《寿潘南屏先生六十五首》);“劳臣抱病空无补,赖有贤劳答圣衷”(《次青溪先生喜雨韵》);“平生爱国忧民意,仕路谁堪语肺肝”(《哭青溪倪太宰先生》);“少日生儿极苦辛,生时成幻死成真”(《哭兆先,次体斋傅先生韵》)。

李东阳的忧国、忧君、忧民、忧己的忧患意识真实地体现了中国先进知识分子高尚的政治责任感和民族使命感,这是中国文人最可贵的人格魅力,也是李东阳受到人民喜爱,备受后世赞扬的重要原因。

(责任编辑:骆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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