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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情鬼歌》与醴陵方言和民俗

2011-04-21 23:26:17 来源:《湘东文化》杂志网--株洲历史文化研究会主办--株洲市委宣传部主管 浏览:2659

                           /吴浩琼   

                                         

《思情鬼歌》是一首醴陵人耳熟能详的本土民歌,充分表达了青年男女对爱情、对生活的追求和向往。20世纪50年代,该民歌在北京演出,获得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赞赏。其旋律简单优美,深受群众喜爱,在民间广为传唱。《思情鬼歌》已经被列为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醴陵本土文化的一种生动表达,它既体现了音乐与乡音之间的密切关系,也继承了深厚的醴陵民俗文化传统。

一、《思情鬼歌》的音乐和方言特色

1、旋律

歌词简单明了,通俗易懂,通畅顺口,易学易记。曲调则活泼火热,情意绵绵,直抒心迹。


旋律一:(女)

旋律二:(男)


两段旋律除了第1小节和第5小节稍有变化之外,几乎一样。旋律简短,属于工整对称的8个小节形式,节拍为2/43/4混合拍子,节奏明快。每段歌词简短,都以衬字结束,如:呀、呐、哟、耶等,既符合语言上的押韵,又形成音乐上的一致,亦如《乐记》中“言之不足,故嗟叹之”,这种嗟叹就是带有感情色彩的衬字。《思情鬼歌》的旋律采用的是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即1 2 3 5 6)构成,这与醴陵纯正地道的方言的语调、声调以及韵律是相一致的。例如“我哩满哥哥鬼也”这一句歌词的旋律,也


就是醴陵方言的旋律:



也就是醴陵方言的音调。所以,只要是醴陵当地人,懂得醴陵方言,即使不知道这首歌曲的旋律,也能够很快将这首歌曲学会。此外,还有“昨日搭个信”、“害得我哩妹妹”、“眼望穿”、“哎呀我哩妹妹”、“莫发个气”等等,都和醴陵方言的音调是一样的。

除了以上曲调与醴陵方言音调一致的旋律外,衬词(也、哦、呀、呐、哎呀哎子哟、耶等)在这首歌曲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衬词既是人们心中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也是整首歌曲中真正意义上的旋律。

由此可见,醴陵方言在这首民歌中既是旋律也是语言,显示出语言与音乐之间的一种共生关系。正因为歌曲旋律与该地区方言音调的一致性,符合当地老百姓的语言习惯,朗朗上口,所以,这首民歌一直受到当地人们的喜爱,在醴陵广为流传。

2、演唱方式

在醴陵,《思情鬼歌》的演唱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张口即来的清唱式,那便是人们在行走中,在劳动中,在房屋里,一时兴起,或亮嗓高歌,或轻唱低回;第二种是琴声悠扬的清闲式,这主要是在农作闲下来时,用二胡伴奏,可自拉自唱,也有闻琴声伴唱者;第三种是舞台演出式,一男一女进行对唱,边唱边舞,一招一式,眉目传情,火辣有味。

3、“鬼”字当头

醴陵市地处湖南省东部,罗霄山脉北段西沿,湘江支流渌水流域。东界江西省萍乡市,北连浏阳市,南接攸县。语言也受这几个地方方言的影响,形成了一种不同于株洲、长沙的独特语言。

醴陵人喜欢用“鬼”字。在汉语大字典上,“鬼”字有十几种意思,通常是指人死后的灵魂。但《诗·小雅·何人斯》:“爲鬼爲蜮,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这里的“鬼”指的是万物的精灵。也有对人蔑视的意思,即唐张祜《感归》诗:“鄉人笑我窮寒鬼,還似襄陽孟浩然”。同时也有表示狡黠、机灵的意思等等。而醴陵人却能把“鬼”字的意思运用得非常充分,不管是对人的昵称还是称赞人机灵、聪明,或是各种神秘莫测的事物等,都用“鬼”字来表达:称赞人用揶揄或埋怨也称“鬼”。随着语气的不同,一句话能读出两种相反的意思。如“各答鬼唷”:当人满脸笑容,快捷地直呼而出各答鬼唷,那是赞赏;而当人板起面孔,冷言冷语地说各答鬼唷,那说话人的心中肯定透着不满。因此,“鬼”这个字在醴陵人的口中能够经常听到。《思情鬼歌》又被称为《满哥唧鬼》,此字是一种赞赏和喜爱之意,也是对对方的一种昵称。此外,歌中的“鬼”字还是一种代称,指“情哥哥”或是“情妹妹”,即《思情鬼歌》歌词中的“哥哥鬼”、“妹妹鬼”。因为,当时男女之间不能够自由恋爱,而勇于突破封建婚姻的人们为追求自由恋爱,用这个“鬼”字来称呼自己的心上人,能够比较隐蔽地表达出相互的爱慕之情(民间也有叫《满哥哥鬼》的),最初的歌名就叫《鬼歌》。

歌词中除了使用最多的“鬼”字之外,还有个、哩、个哒、呃、呀、月光(月亮)、坎坎子(窗户)、搭信、哪、讲等,都是十足的醴陵方言口音。

二、《思情鬼歌》与醴陵民俗

民俗与民间歌谣互为载体,民俗事象往往会留迹于民间歌谣,而民间歌谣也能真实反映一个地区的某些民俗事象。《思情鬼歌》也相当直观地表现了醴陵当地的民俗风情。

1、婚姻

《醴陵县志》(十六卷·民国三十七年铅印本)记载:“婚嫁,旧凭媒妁,择门户,合八字……”。由此可以看出,当时男女之间的婚姻几乎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必须是门当户对,那个时代的男女婚姻尚无多少自由可言。但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以后,这种情况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醴陵民歌《思情鬼歌》的歌词,充分表明当时人们敢于突破封建婚姻制度及其对恋爱自由的向往。如歌曲1段“害得你哩妹妹哎呀哎子哟,眼望穿呐你个哒鬼耶”,就表明了恋人之间的相思之情;第4段中“我哩满哥哥鬼也哦嗬呀,听得有人讲呐,你与别个及哎呀哎子哟,有交情呐你个哒鬼耶……”,则表明妹妹因为满哥哥”与“别个及”(别的女人)有交情而表现出来的责备情绪,并体现了一种男女平等意识。因为自古以来,中国妇女只能采用比较婉转的方式(如诗歌)来表达自己在封建婚姻中所遭受到的种种不公平待遇,不能当面责备丈夫。

新打个镰刀鬼耶哦嗬呀,难打个弯呐,老来个盼呐唉呀唉子哟,难上难啊你个哒鬼耶”;“新打个香炉鬼耶哦嗬呀,难打个脚啦,后生个盼呐唉呀哎子哟,好快活啦你个哒鬼耶”。这两句歌词体现的是妹妹与“满哥哥”之间的相思之情,想光明正大见面是很难的。而这里的“难”运用了民间俗事“新打个镰刀……难打个弯”,以及“新打个香炉……难打个脚”来进行对比,说明要见面的话是难上加难。因为害怕被别人看见,歌词中“恐怕个门前哎呀哎子哟,人眼尖呐你个哒鬼耶”。即使见面很难,但是,他们之间还是能够秘密见面,即后面的歌词:“敲敲唧坎坎子鬼也哦嗬呀,妹妹给指引呐,轻轻唧脚步哎呀哎子哟,后门唧进呐你个哒鬼耶”。即“哥哥”轻轻敲击窗户,通过妹妹指引,从后门进来之后,两人秘密会面。

2、服饰

我哩满哥哥鬼也哦嗬呀,几时会下省呐?要与你滴妹妹哎呀哎子哟,买东西呀你个哒鬼耶”。此处为妹妹问“满哥哥”何时去省城。并叮嘱还要买礼物;而哥哥回答说:“哎呀我哩妹妹鬼也哦嗬呀,不久会下省呐,要买个东西哎呀哎子哟,我买哒回呀你个哒鬼耶”。“买一把唧梳啊,想送我滴满哥哥哎呀哎子哟,梳西装呐你个哒鬼耶”。此处的“买梳子”、“梳西装”,体现了当时醴陵的服饰民俗。

20世纪4050年代,西装在醴陵已经开始流行。而且可以看出,歌中的“满哥哥”穿西装,西装为舶来品,这也能反映出“满哥哥”应该是受过新式教育或者是能够接受新事物的青年。此外,在古代,梳子是恋人之间的定情信物。歌词里面的“梳子……梳西装……”让字面上的理解的话,梳子梳西装,这似乎逻辑有问题,带着此问题,笔者请教了醴陵文化局现在演唱此曲的袁猛玲老师。经过袁老师的讲解才明白:歌词里面‘梳西装’的意思是‘梳西装头’,也就是当时人们除了穿上西装之外,还学习西方人理新式发型。   

随着社会的发展,传统民歌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现在人们唱《思情鬼歌》更多是侧重娱乐,而非歌曲的思想内容了。2010年在上海举办的世界博览会湖南馆内,由株洲市艺术剧院歌舞剧团编排的歌舞《思情鬼歌》在馆中演出,使之更加名扬海内外,也为保护地方文化遗产做出了很大贡献。实际上,诸如此类的醴陵民歌还有很多,如《十月唧飘》等。对于这些本土民间歌曲我们应予以更多地关注。
(责任编辑:骆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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